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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t_product_contenthtml      (一)夜已降临 夜已降临,亲爱的,我该如何 打量我手心里的裂缝 我该怎样把我的心从那里扯出来 我知道绝望对身体不好 我也不想对着蚊子大吼大叫 可那些针在扎我 中性笔,开瓶器,二手烟 全都长出眼睛望我 鱼刺卡在洗脸池 冰在暖气管里流动 我多希望你在这里,哪怕永远隔着 二十个地铁站的距离 2011年12月 金台里 (二)给两姐妹 冬天,走在青年路,却遇不到青年 汽车扬起的灰尘,与汽车无关 它们进不了我的肺 一对姐妹走过身边,步伐很齐 像在接受军训,眼角流出农业的羞涩 和绝望,北京,是否和东莞一样 也有鞋材厂、眼镜厂和灯具厂……这些工厂 一定像农民工那样善于隐藏,四处委身 把广告展位让给美容店、房地产和互联网 一九九八年,在全球化的浪潮中,我的两个姐姐 攥着蛇皮袋,坐一辆掉漆的长途汽车,抵达沉睡的厚街镇 她们把汗滴、泪水和初潮倒在生产线上,换回一张张钞票 供我读书,我每天夜里都很用功,结果适得其反 我过早算出了答案:只有洞,在一天天坍塌 只有墙,撞不开墙的头,和流不出的血 2012年11月 (三)外婆的葬礼 这一年,老人用她的死,召回所有亲人 乘飞机,坐火车,围着遗体 他们首先谈论交通的大提速,顺便提及 国家和房价,再不时穿插 治疗高血压和颈椎病的土方 葬礼是得体的,一个步骤也没少 “她是旧社会的牺牲品,”追悼会的主持人总结说, “在新时代重生,终于挨到享福的日子,她却走了。” 眼泪也很体面,没有多流或不流 “她在床上,喊我父亲的名字,”一个亲戚说, “却以为喊的是我。”泪水又落下一滴 起风了,风吹走纸钱,民国的少女被吹高 在与她无关的历史中,渐渐被吹弯了腰 倒下,却没有回声 这无关痛痒的一生迅速模糊 像计划来年播下的种子,用报纸包好 在角落里,静静地积灰 2013年5月 (四)爆裂 水管决定敞开自己时,我正梦见死去的亲人 从很远的地方挑回来一担水,喝吧他说 我打电话问室友该拿这些水怎么办,还在开会他说 他那只尾部开裂的人字拖漂到了客厅,漂呀漂呀它说 我回到床上,任凭水又涨了一毫米,淹死算了我想 楼下的人怎么还没上来,他们一定也在开会我猜 再倒数十个数我就起床吧我打定主意,忽然 我瞥见窗外有一片叶子,像遗言,飞在半空 借由这次滑翔,它也有了花的模样 2013年9月 (五)卡夫卡的语气 一 落笔之前,我的句子 在空气中寻找语法 二 人群的暴政使我恐惧 他们每天都在缺席审判中定我的罪 三 可是我一出门,便成了孤独的人 我走在街上,像一个移动的路障 四 离家还有八百米 我就变成了儿子 五 一个服毒自杀的亲戚 跑进我的梦里,用上吊的方式 又死了一次 六 神也有权自杀吗? 七 主啊,也给我一点糖吧 让我尝尝甜的滋味 八 我是那个我想要成为的人和我不想成为的人之间的无底洞 九 流泪是我灵魂的放血疗法 十 我们都在挣扎 可我是落水的人 而你在游泳 十一 亲爱的,如果我不爱你 我早就和你结婚了 十二 欧洲是我的缺点 十三 感谢昨天夜里叮我脸的蚊子,是它让我想起来 我该抽自己耳光 2014年 (六)喜剧爱好者 一 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嘲笑自己 像父亲嘲笑儿子 二 在公共汽车上盯着窗外的外国人 她突然冲我一笑 于是我也冲她笑 三 每次去倒垃圾 总像是在报复整个世界 四 我家附近有一条很脏的河 但我每天都去看它 因为虽然很脏 可它毕竟是一条河 五 我听人说经常把死字 挂在嘴边的人不会有事 我便每天提醒自己 谈论死亡至少一次 六 跟在一对恋人身后走了很久 努力从他们身上窃取一点快乐 七 我的朋友因为晕车离开了北京, “一个晕车的人是没法北漂的,” 临行前他对我说, “关于这一点,竟从没人说起。” 2015年12月 (七)肖像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十根手指 为什么父母必须摆出父母的样子 他每年要见十三个亲戚 却总记不住他们的模样 他怀念童年快要完成的灰烬 那里面有不灭的光 他厌恶人群 因为人群必须交谈 交谈必须中止 而他厌恶中止甚于开始 当他一个人吃饭 他总是咬烂自己的舌头 就像他照镜子 必定要羞辱自己一番 统一令他神往 却只有分裂让他感觉自在 就像他必须留在城市 以虚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