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在线读

get_product_contenthtml   四 袁世凯之为人
  袁世凯幼年在家遭了讼案,往依吴小轩(长庆)。吴与袁氏先人本为世好,遂收纳之。时吴为高丽钦差,彼随从至高丽,因缘际会,得由末僚而知府而道员,由道员而驻韩商务大臣。余与吴小轩为至友,袁因以前辈视余。迩时郁郁末僚,尝问计于余:如何可以飞黄腾达,直上青云?余会其意而笑谓之曰:"唯厚赂宦官,由宦官而结纳亲贵,便可越级而升,官至督抚不难也。"袁果信之,如法炮制,其效立见。袁氏复欣然告余曰:"验矣!"复又问余曰:"先生见事如此透澈,代某筹策如此奇效,为何不躬自为之?"余笑应之曰:"余言之而不能行,是以未免终为书生也!"彼不知余之前言本出之以戏谑,而彼则奉之以为作人科律,又竟由此而售,遂以为我之为人果亦犹是,其浅薄如此!而民国竟以此人为开国总统,国事又安可问耶!
  袁氏之为人如此。其头脑始终不出封建帝王思想,其视民国也本如无物,故对于总统丝毫不感兴趣。且彼之左右又皆欲"攀龙附凤"、"封妻荫子"。于是便千方百计拥袁做皇帝。当时余为参议员,袁命其长子克定宴余及侯官严复等,征求余等意见。余告之曰:项城果称帝,国民对之是否帖然,姑且不问,外交方面,必有强邻藉此百端要挟,以遂其大欲者。袁克定唯唯不敢决。未几,彼又宴余等,欣然相告曰:外交已无问题,日本方面表示赞成。余知非口舌所能争,遂不多言,而严几道氏遂与孙毓筠、杨度诸人,入其网罗,组织"筹安会",鼓吹帝制,号称"六君子",其在小站练兵所造就的一班武人,如段芝贵、张怀芝、倪嗣冲等,则自称各省公民上表劝进。日本觑破袁氏心肝,乘虚而入,于是而有"廿一条"的要求。袁氏既欲称帝,势必结欢强邻,以为镇压国民反抗的奥援,其不能不唯日本之命是从,势也!"廿一条"中所谓第五条(此项完全把中国统治权置之日人操纵之下)一方面为希望条件,好似彼辈尚非甘心卖国者然;一方面伏此一项,预为后来进一步吞并中国地步。今则并此第五项亦不算奇事,且更有甚于此者矣。袁氏作俑之罪,固不容诛,然而就今日之局势观之,从责袁氏,实为不恕!
  袁氏之所以身败名裂,国家亦因之而残破不堪者,皆私之一念害之也。彼欲帝制自为,故不得不以国家为其帝位之牺牲,因此,更不得不"讳疾忌医"、"作伪心劳日拙",结果,当时国民以及天下后世皆对之齿冷,真正值不得!余愿今之为政者,凡百政事,全取公开态度,尽情宣布,使全体国民知所戒惧,不致醉生梦死!且使强邻知政府诸公尊重民意,为民众所信赖,亦断不敢如此肆无忌惮。观日本历来对我要求,其第一条件,便是要中国政府严守秘密,虽其设词或曰,避免他国干涉,实则惧我民众群起而反对之,彼将一事无成也!然而吾政府自前清以及袁世凯以来,均奉命唯谨,一切外交,讳莫如深,斯真大可哀矣!
  一九三五、十、十
  二十四 从震旦到复旦
  我教了二十四个学生稍稍有点成绩,于是风声所播,各省有志之士,远之如云南、四川、陕西、山西的皆不远数千里间关跋涉而来,这些来学的当中,有八个少壮的翰林,二十几个孝廉公。这样一来,我们就觉得有把组织扩而大之的必要,于是我们就办了一个学校,实具有西欧Akademie的性质,名之曰"震旦学院",我们当时以为这样学校应该把范围放大,藉以收容四方思想不同、派别不同的有志青年,遂提出以下数种信条:
  一、崇尚科学;
  二、注重文艺;
  三、不谈教理。
  不过震旦开了一年多之后,我因其中的教授及管理方法与我意见不合,遂脱离关系而另组织一校以答与我志同道合的青年学子的诚意,这就是现在的"复旦"。复旦初办的时候,经济非常艰窘,校址又没有。我们在吴淞看好了一座房子,是吴淞镇台的旧衙门,地方很宏敞,既远城市,可以避尘嚣;又近海边可以使学生多接近海天空阔之气。大家决定了,我便打了一个电报给两江总督周玉山(馥),请他把这个旧衙署拨给我们,并请他帮助些许经费,他回电很鼓励我们,吴淞旧镇衙署照拨,并汇了两万银子给我们做经费。周玉山之所以如此慷慨,还是李文忠的一点关系,因为周氏本是淮军出身,我们弟兄也与淮军有关系,所以他对我们的要求很爽快地答应了。但是,假使当时两江总督是李中堂,那他对于我们的学校更要大大地帮助,文忠之豁达大度,信人不疑(当时阁臣疆吏中实无第二人,曾、左都未免书生之见,与三家村的态度,胡文忠局度恢宏,然而天不永年,中道捐弃,可惜!),他于愚弟兄所创办的学校,定然另具一副眼光相看。
  我创办复旦的时候,颜惠庆先生把李登辉先生荐给我,他本是华侨,在美国读书的。我始而请他教英文,后来我辞了校长的职务,李先生便继任校长,一直到今,还是他在那儿维持。
  记者按:复旦大学在中国教育史上占着一个很重要的地位,它的教育要算是很注重科学的,且校风也很朴实,出来的学生在社会上,能以卓然自立,而对于学术上有贡献的,亦颇不乏人,这不能不归功于马相伯老先生的贤昆玉筚路蓝缕,艰难缔造,与夫循循善诱,启发奖进之力。且他们对于学生修身功夫,又能以身作则,树之风声。这一点实足为我们现在办教育的唯一好模范,不徒其学术足以诲我后生也!今之办学者徒以敷衍塞责为是,不然,则视学生为奇货而以学校为商场,粗劣滥造者有之,以伪相欺者有之,平日师弟之间,痛痒无关,彼此相视,殆如泰越,又安能望其他?闻先生之风,其亦知所振奋乎!
  一九三五、十、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