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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荆嗣生猛

 

转天夜半,太宗看看刘汉没有降意,开始在城西大营观看宋师攻城。

攻城将士见皇上在身边,勇气大增。

这时,一位校官来到太宗面前,要求自己带领一支敢死队先攻。太宗看时,原来是太祖时名将荆罕儒的从孙荆嗣。当初荆罕儒曾经打得北汉屁滚尿流,但在他未加提防时,不幸被北汉名将郝贵超杀害。现在荆嗣来请战,也有为祖上“雪耻”的意思在。太宗理会他的意思,就让他攻取城西的一个门楼。荆嗣领命,带着百十个身手不凡的健卒,开始借助于云梯,登城。主帅赶紧又安排其他门楼的登城勇士同时行动,以分解荆嗣这边的压力。

荆嗣不负太宗厚望,率先登上城楼,太原西城矮墙之内有了殊死搏斗。

只见校官荆嗣满口流血,呼喊时,嘴里喷出血雾,那是他的牙齿被敌人的刀剑刺落;他挥舞起来的胳膊,一只手已经血肉模糊,那是炮石击碎了它;他飞起来的一只脚,带着两支雕翎箭,那是被守军飞羽所伤。月光之下,城楼之上,本来应该是非常富有诗意的地方,唐人就有诗歌咏叹此类良辰美景道:“片月低城堞,稀星转角楼”,在高城墙垛之上看月亮都显得那么低矮,城门角楼看到的星星都在缓缓移动。但在此刻,夜半,大山、汾水、孤城之上,骨肉生灵,却在血拼。太宗看得很感动,见荆嗣受伤不轻,赶紧派人召他回来,当即给了他慰勉和赏赐。荆嗣回营养伤。

月光之下,轮攻击暂停。远山有烽烟,城楼有悲笳。四野的炊火,照亮了堆放在营帐内外的羽箭,军营内像燕尾一样两角叉开的军旗,在星月之下有一种浮缓着的悲怆意味。在唐代,这类旗帜可以称为“蝥弧”。几处营帐,将校们兴致不低,在星垂平野的汾水之滨,夜宴吃酒,互相讲述攻城时出生入死的瞬间,有几个将军甚至不卸掉沉重的盔甲,就在篝火之旁举着酒器——或酒坛,或陶碗,或锡壶,或觚,或盅,或盏——跳起舞来,军士们助兴,有人会擂起喜庆的鼓声。夜色深时,司务挥舞起一面旗帜,一波一波,渐次传递到绵延几十里的大营,此起彼伏地传来一声声呼喊,这是夜寝的口令。这一幕,令人遥想起唐人《塞下曲》的意境:“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鹫翎金仆姑,燕尾绣蝥弧。独立扬新令,千营共一呼。”

 

(二)宣战檄文

 

雍熙三年(986)正月到二月,宋师做出了部署:拟分三路向燕蓟挺进。

东路,以曹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都部署,崔彦进为副都部署。这一路又有米信一部。米信被任命为西北道都部署,杜彦圭为副都部署。两路同属于东路,受曹彬节制,率宋师出雄州,兵锋直指幽州。

中路,以田重进为定州路(治所在今河北定县)都部署,出飞狐(今属河北涞源),也向幽州开进。

西路,以潘美为云州(今山西大同)、应州(今山西应县)、朔州(今山西朔县)等州都部署,杨业为副都部署,率部出雁门。按战略意图,此一路,有大纵深自北向南包抄幽州的动向。

宋师雄壮,三路大军总兵力在二十万以上,各种攻城器械都已经准备妥当,大军比太宗次“乘胜取燕蓟”还要威武。

宋太宗在雍熙二年(985)十二月,车驾至大名(今属河北邯郸)。转年,雍熙三年(986)正月,为太宗一朝规模的战事“雍熙北伐”,还给幽州北境吏民,下了一份诏谕,几乎就相当于一篇宣战檄文,文辞之犀利,不减《骆宾王讨武曌檄》。《宋会要辑稿》收录了这一篇诏谕:

 

朕祗膺景命,光宅中区。右蜀全吴,尽在提封之内;东渐西被,咸归覆育之中。常令万物以由庚,每耻一夫之不获。睠此北燕之地,本为中国之民,晋汉以来,戎夷窃据,迨今不复,垂五十年。国家化被华夷,恩覃动植,岂可使幽燕奥壤,犹为被发之乡,冠带遗民,尚杂茹毛之俗!爰兴师律,以正封疆。拯溺救焚,聿从于民望;执讯获丑,即震于皇威。凡尔众多,宜体此意。今遣行营前军都总管曹彬、副总管崔彦进等,推锋直进,振旅长驱。朕当续御戎车,亲临寇境,径指西楼之地,尽焚老上之庭。灌爝火之微,宁劳巨浸;折春螽之股,岂待隆车。应大军入界,百姓倍加安抚,不得误有伤杀及发掘坟墓、焚烧庐舍、斩伐桑枣、虏掠人畜,犯者并当处斩。应收复城邑文武官吏,皆依旧任,候平幽州日,别加擢用。若有识机知变、因事建功,以节度、防御、团练、刺史州降者,即以本任授之,仍加优赏。军镇、城邑亦如之。乡县户民候平定日,除二税外,无名科率,并当除放。凡在众庶,当体朕怀。

 

朕顺应天命,而光复中原。原来的蜀国、吴越,而今都在大宋疆域之内;东渐于海,西至于山,都归皇风覆载化育之中。大宋常常令万物得由其道,往往以一人没有获得恩典而耻辱。眷念北燕之地,本为中原之民,只不过在后晋后汉之际,被戎夷窃据,到今天没有收复,已近五十年。但大宋国家教化及于中原与夷族,恩典及于动物植物,岂可以让幽燕之地,还作为不开化的土地,让原来中原的文明遗民,还在忍受茹毛饮血的习俗?于是大宋兴师,让封疆之内都享受风习之正。拯救水火,顺从民望;抓捕丑类,振奋皇威。你们这些吏民,要体会朕的本意。现在朕派遣曹彬、崔彦进等,推进兵锋,长驱直入;朕也会驾驭兵车,后续抵达敌寇之境,直指西楼之地,尽焚老上宫廷。浇灭微小的火苗,其实都用不到劳烦巨量的流水,折断春虫的腿爪,也用不到使用巨大的战车。宋师大军入境,会对百姓倍加安抚,不得误有杀伤,也不许发掘坟墓、焚烧房屋、斩伐树木、掳掠人畜。凡有犯此者,并当处斩。所有收复的城邑,其中的文武官吏,一仍其旧;等到平定幽州之后,还要另外提拔任用。如果有人能认识到机会,知道有所权变,并做到某类益于宋师之事而建功,譬如,以节度、防御、团练、刺史之州而归附投诚者,当即以本州授官,并加优赏。其他军镇、城邑也是如此。乡县之民,等到平定之日,除了正常的夏秋二税之外,所有的无名之税,一律蠲免。朕这一番话,所有的吏民,都要体会,知道我的心思。

“径指西楼之地,尽焚老上之庭”,是比“惟有战耳”“乘胜取幽蓟”还要狠的一句话。“西楼”是契丹首都,“老上”是过去匈奴的一个可汗,汉文帝时曾经入侵中原,兵锋一度到达甘南陕北。诏谕将契丹比作匈奴,大有“犁庭扫穴”之壮。这是大宋非常“豪迈”的一次舒张。

但对手似乎从未有过被吓倒的案例,相反,越是在恐惧中,越是动用智慧与能量自我保全,并伺机反扑。人会擂起喜庆的鼓声。夜色深时,司务挥舞起一面旗帜,一波一波,渐次传递到绵延几十里的大营,此起彼伏地传来一声声呼喊,这是夜寝的口令。这一幕,令人遥想起唐人《塞下曲》的意境:“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鹫翎金仆姑,燕尾绣蝥弧。独立扬新令,千营共一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