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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t_product_contenthtml 天才毕加索的遗言
在前一章写到了建在西班牙毕尔巴鄂街上的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和在里面展示的雕刻作品,事实上对于这个博物馆我还有一件想向大家述说的事情,那就是关于在古根海姆博物馆里还有一件让我欲罢不能的作品——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和有关它的一个小插曲。
对于这件世界闻名的作品,大家肯定通过很多渠道听说过,在此我还是想向大家重新介绍一下。这件作品于1937年,诞生于近代绘画巨匠巴勃罗?毕加索(1881-1973)的手下。当时人在巴黎的毕加索听到纳粹党对他的祖国西班牙巴斯克地方的小都市——格尔尼卡进行了大范围的轰炸,他对这一新闻感到十分痛心,于是创作了这一作品。这是一幅高3.5米、宽7.8米的巨大的油画。
这幅立体派的绘画在那年的巴黎世博会作为西班牙馆的壁纸公开展示于众。在这幅黑白画布画着马和牦牛等动物、倒下的士兵、抱着孩子的母亲和大声哭叫的人们。所谓立体派画法就是在一幅绘画中重叠从复数的视点出发描绘的形象,是一种新的表现风格。这幅描绘战争惨烈的作品,以其大胆的构图和独特的视角给人以强烈的冲击。只是看它在美术教科书中的印刷版就让人感觉十分强烈,看到真实的作品更是一种让人难忘的体验。正是因为没有用红色而只用白色、黑色和灰色表现流血的内战,才更突显了人们互相争斗的荒谬,可以说是天才艺术家对于佛朗哥独裁倾尽全力的谴责。与人们一起出现在画面中的鸽子一边悲叹世人的愚蠢,一边从心里期盼着和平。毕加索通过这幅画向全世界传达着这个想法。
不光是这幅画如此巨大,光是毕加索作画的集中力就让人惊叹。毕加索的这种能量变成了他想要传达的信息,这幅作品与政治多次产生瓜葛,在此之后又经历了坎坷的命运。《格尔尼卡》在巴黎世博会成为人们议论的话题之后,又在伦敦进行展示,之后踏上了从欧洲战火中“逃离”前往美国的“亡命之旅”,后被收藏在“世界艺术中心”——纽约近代美术馆中,毕加索的绘画作为近代绘画的压轴作品长时间地在美国对外展示。
但是,因为在1966 年的越南战争中,美军进行了大规模虐杀,所以主张美国没有资格展示《格尔尼卡》的运动在全美兴起,这其中也有将它返还给西班牙的意味。并且,当时毕加索去世之前曾留下遗言说“希望在西班牙真正自由的那天将它返还”,人们都相信总有一天它会回到西班牙的怀抱。在此之后不久,佛朗哥的独裁政权垮台,这幅巨作终于平安无事地在1981 年回到了西班牙首都马德里,被收在声誉很高的普拉多美术馆中。之后,从1992 年开始在离马德里的阿托查车站非常近的索菲亚王妃艺术中心对外展示。就这样,毕加索在巴黎思念着故乡所作的画作——《格尔尼卡》经过半个世纪的旅行终于平安无事地“回归故里”。索菲亚王妃艺术中心的前身是一座医院建筑,现在将它原来的功能巧妙地进行了改造,可以说是为了毕加索的《格尔尼卡》而建造的美术馆。
从外观上看与其说是美术馆不如说它更像医院,但是在建筑的正面加筑了两座玻璃升降电梯,为其增加了现代化的感觉。并且,在2005年,法国的代表性建筑家让?努维尔(1945—)又对它进行了加筑,更多的艺术作品开始在这里展示,因此我十分想再参观这里。
1999年我的次背包旅行的终目的地就是马德里。当时我把想去参观欣赏的建筑和绘画做了列表,这是一段从雅典的帕特农神庙开始渐渐向西的旅程,在马德里,毕加索的《格尔尼卡》自然而然地成为终点。我当时心想一定要亲眼看看这幅20世纪具有代表性的名作。
乘着高科技的透明玻璃电梯来到了美术馆的二楼,终于我站到了这幅让我朝思暮想的画作的面前。在这个巨大的、像病房一样的空间里,它就这样“唰”的一下爽快地展示在我的眼前。过去因为安全的原因只能透过防弹玻璃观赏这幅画,但是现在却是没有防护地直接展示给大家,连其气势磅礴的笔迹都能清晰看到。我被这幅画的气势所震撼同时又感受到了毕加索的情感,一直在巨大的画布前来回踱步。所谓绘画作品就是在展示厅里呼吸的东西,吸收场馆里空气,然后与观赏者呼应。
站在《格尔尼卡》前面,我所做的只是沉默。从巴黎世博会到纽约近代美术馆,我的思绪驰骋到它以往所在的展示空间,又一遍遍地对它在马德里展示的意味细细思索。虽然不知道它到底经过多久才回到这里,但现在却是实实在在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我一边感受着战争的悲惨和对于和平的期望,一边想象着在巴黎的工作室里创作这幅画时毕加索的心情。这幅作品不仅画幅巨大,而且是在短时间内完成的,所以花费了作者很多的心血,我想也正因如此才能大范围地接受观赏者们自由的解释。毕加索使用与充满活力且通俗易懂的相反的绘画手法,让人们体会到了作品的深度。尤其是我,此时已经哑口无言。
这时,突然一个可爱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雕刻“闯入”我的视线。这是一个很大的、表面硬邦邦的人形雕刻,人手里拿着像花瓶一样的东西。当看了它的介绍板之后才明白这个雕刻是一个花瓶,是毕加索另一种风格的作品。这也是在巴黎世博会上展示的作品,我总有种被这个雕刻拯救了一样的感觉。从《格尔尼卡》中感受到的强有力的冲击好像因为这个名叫《手持花瓶的女人》的雕刻一下子没有了。看到这里,西班牙爽朗的妈妈的形象出现在我的脑海,她摇摆着宽厚的身体,嘴里一边哼着歌一边做着带有虾的西红柿风味海鲜饭。但是,再细细想下去,便想到了毕加索的周围一直充斥着绯闻,他的一生中邂逅了很多女性。这让我自然而然联想到了为他记录《格尔尼卡》而拍摄照片的爱人——多拉?马尔。但是,虽然不知道毕加索是以怎样的想法为动机而创作了《拿着花瓶的女人》,但是越看这个雕刻越让人觉得愉快,到后,视线都无法从它身上移走。
我向警卫人员询问是否能在这里写生,他回道“No problem.”。我一边感受着身后的《格尔尼卡》一边画下《拿着花瓶的女人》。我就这样坐在凉凉的美术馆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小时,仿佛感觉这个青铜雕刻像在说着什么,就像一个鼻子、眼睛不太分明,体格让人觉得十分庄重的女性手里拿着花瓶慢慢走着,说着这个地方没有花啊,应该要去摘在院里开得正好的波斯菊插到花瓶里吧。
虽然拿花瓶的女人并没有采用具象的手法,但总觉得从这个像是绳文时期的雕刻中感觉到了毕加索的思想,可以说是对强烈、坚毅的母性的致敬。
第二天是这次旅行的后一天。我穿过马德里种着法国梧桐的美丽街道,在格朗?比尔大道上散步,脑海里毕加索的画和雕刻怎么也忘不了。我幡然醒悟,再次走向索菲亚王妃艺术中心。之后与前几日一样,默默地站在《格尔尼卡》前面,这次要从《拿着花瓶的女人》的后面对它写生。
对我来说,马德里的记忆并不是在普拉多美术馆中装着华丽辉煌的画框的委拉斯凯兹和戈雅的作品,而在索菲亚王妃艺术中心看到的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和《拿着花瓶的女人》。这两个作品在毕加索的多数名作中具有卓越的打动人心的力量,也深深地震撼了我的心。一幅画作是从多角度地描绘狭隘的发动战争的人的阴暗面,以祭奠亡者的灵魂,另一个雕刻则是充满了对处在家族中心位置的慈爱的母亲的祝福。这两个表现手法各异的作品,集艺术作品表现手法之大成,可以说体现了两个对立的主题。
毕加索大概是一方面极力否定因战争而受苦的人们,而另一方面肯定了像大地一样的母亲这样的女性。这两个作品之所以可以成为杰14 天作,正是因为其中即使是对立的主体却蕴含了毕加索对人们的深深的爱与祝福,这也正是毕加索一直被世人爱戴的原因吧。现在细细想来,我连着两天来到这个美术馆,此时此刻虽是结束却又是开始啊。
之后我想,该去看的是应该是毕加索创作《格尔尼卡》时想着的那片土地——巴斯克代表性博物馆,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我想弄清楚这幅作品是如何逃离政治的力量被运送到那里的,然后看一看在盖里的空间里悠然自得地“呼吸”着的毕加索的作品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有这种想法的一定不是只有我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