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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朋特: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作为一个体重严重超标的胖子,我一直以为:减肥是世上困难的事情,没有之一。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孩子奋斗成全国的烧伤中心的医生,我对自己的毅力和吃苦耐劳的精神还是很自信的。通宵达旦地复习功课我做得到,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抢救患者我做得到,不吸烟不喝酒不打牌不玩游戏我都做得到,唯独减肥一事,却是实实在在的“臣妾真的做不到啊”!几番下定决心,几番咬牙切齿的努力,终所有的决心都敌不过红烧肘子和烤羊肉串的香味,均以失败告终。

其实想想也很合理,自从人类诞生以来,几百万年的时间里,人类都和其他动物一样面临着食物匮乏的问题。我们的原始祖先每天醒来要操心的件事情,就是寻找足够的食物。只有那些能获得足够热量和能量的人,才能够生存下来并将自己的基因遗传下来。所以,进化之神早已经把对食物尤其是高脂肪高蛋白高热量食物的渴望,牢牢地刻进了人类的基因里。那些没有足够的动力去追逐食物的人,都在自然选择过程中被淘汰出局了。

同样,不爱运动也是刻在人类基因中的本能,在食物和热量匮乏的年代,不必要的运动意味着无意义的热量消耗,这对生存非常不利。我们可以看看非洲草原的狮子,这些万兽之王大部分时间都在慵懒安静地休息,绝不轻易消耗辛辛苦苦捕食得来的热量。只有两件事情能够驱使它们运动起来,那就是捕食和交配。

所以,所谓的“好吃懒做”其实是人类进化过程中形成的本能,几百万年来,这种本能一直在保护人类的生存和繁衍。到近代,随着工农业技术的进步,人类进入了食物大大丰富不再匮乏的时代,肥胖才开始成为困扰人类健康的问题。而减肥的两个主要手段:节食和运动,却偏偏都是违背人类本能的事情,这使得减肥对大多数人而言,成为一件艰难而痛苦的事情。

但是,无论进化还是本能有多么强大,在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面前依然要黯然失色,这种强大的力量,就是女性对美的追求。在一个以瘦为美的年代,一些人(主要是年轻女性)凭着对“瘦”的执着追求,不仅战胜而且生生逆转了这种本能,甚至将自己活活饿死。这就是在明星演员以及模特之间时有报道的一种疾病:神经性厌食症。

厌食症的主要特征是强烈害怕体重增加和发胖,嫌肥爱瘦在现代社会是一种普遍现象,本身算不得病态。但厌食症患者对苗条的追求远远超出了正常的限度,在患者体重已经远远低于正常情况下,她们依然认为自己太胖,坚持禁食和减肥。

厌食症的发病原因目前有多种解释,但以瘦为美的社会审美观无疑是极其重要的原因。本来过度的肥胖和过度的营养不良都是不健康的表现。但我们现代社会在对胖深恶痛绝的同时,却对瘦情有独钟。爱美是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的天性,而我们的媒体和减肥产品广告每天都不遗余力地宣传胖的罪恶和减肥的种种好处,竭尽全力地营造出瘦就是美的社会审美标准和舆论氛围,潜移默化地使女性坚信苗条意味着更有吸引力和更容易成功,女性对瘦的执着追求也就难以避免。当这种追求超出了正常的限度,就会发展为病态。

除此之外,性格特征也与厌食症的发生有着重要关联。越是追求社会认同的人,越容易被社会的审美观左右。那些争强好胜、完美主义、自尊心强、敏感多疑的性格,以及遭受严重打击和挫折的女性,更有可能试图通过使自己变苗条途径来获得社会的认同并获得成功。

近些年来,对基因的研究和大脑的研究提示,1、3、4号染色体上某些基因的多态性表达与限制型厌食症有显著关联。而大脑功能障碍引起的体象扭曲,也可能在厌食症发病中占据重要地位。

厌食症患者营养摄入不足,自然会导致程度不同的营养不良,严重营养不良会造成患者代谢和内分泌紊乱,部分患者可因极度营养不良而出现恶病质状态、机体衰竭从而危及生命。厌食症的死亡率高达5%~15%,绝大部分厌食症患者死于营养不良导致的各种并发症,多死于心脏并发症、多器官功能衰竭、继发感染等,还有部分死于自杀。而儿童和青春期的厌食症患者,还会出现严重的发育障碍。

在厌食症的众多牺牲者名单中,有一个巨星级歌手,叫作卡伦·卡朋特。

我早接触卡朋特的歌,是她去世10年后的1993年。那时候我刚读大学一年级,和绝大部分同学一样,为了练习英语听力应付四六级考试,我买了便宜的山寨版单放机和盗版英语磁带,半娱乐半强迫地去听英文歌曲。在所有听过的歌曲中,好听、印象深刻的,就是那首著名的《昨日重现》(Yesterday Once More),那优美的旋律,纯情而带着淡淡忧伤的嗓音,穿越时空阻隔,成为不朽的经典。

无论歌声还是人品,卡朋特都是无可挑剔的。她是一个极度的完美主义者,一生中从未放纵自己的行为,她滴酒不沾,更不碰毒品。她的纯洁在娱乐圈里属于难得的异数。然而,这个毕生追求完美的歌手,终成了厌食症的牺牲品。说起来令人扼腕的是,卡朋特的这种性格特点,可能恰恰是她得厌食症的重要原因。她没有任何叛逆行为的纯洁,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她遵从社会规则并渴望社会认同的表现,这些社会规则自然也包括以瘦为美的主流审美观点。卡朋特争强好胜的完美主义性格,会使得她不能容忍自己“不完美”,并在内心深处将变苗条作为获得社会认同的手段之一。她对社会主流审美的迎合远远超出了正常限度,成了一种病态,终导致了自己的悲剧。

在离开人世前,卡朋特已经和厌食症斗争了数年时间,其间接受过长达一个季度的精神心理治疗,并曾采用静脉营养的方式增加体重。有资料显示,卡朋特死前不仅进食极差,而且大量使用甲状腺素片和缓泻剂来减轻体重。在卡朋特33岁生日前几天,即1983年2月4日,她突发心脏衰竭。医护人员起先在卡朋特的颈部还发现有微弱的脉搏,因此认为救活她的可能性很高,但是不久她的心脏情况又开始急遽地恶化。当天上午9点51分,卡朋特被宣告不治。

卡朋特的尸体解剖结果显示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因厌食症和使用吐根碱导致的心脏衰竭。吐根碱来自吐根糖浆。吐根糖浆是一种催吐剂,主要用于药物服用过量或者口服毒物时的催吐。一些厌食症患者在进食后服用吐根糖浆,将吃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以达到减肥的目的。

尸解结果同时显示,死亡时卡朋特呈恶病质的表现。所谓恶病质,是一种机体极度消耗和营养不良导致的症候群,多见于肿瘤晚期。患者极度消瘦,皮包骨头,腹部洼陷,形如骷髅。据说,卡朋特死亡时,体重只有30多公斤。

卡伦·卡朋特,一个才华横溢的巨星,就这样在一个物质极其丰富的时代,活活地把自己饿死,那美妙的歌声也从此成为绝响。是天妒英才,还是性格决定命运?无法回答。昨日无法重现,唯愿今天爱美的年轻女性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