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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迫击炮手也加入了战斗。格洛斯特团的官兵们拼命地掘土,把工事挖掘得更深一点,想让自己更加安全一点。“我们没有足够的挖掘工具,我们只能用刺刀挖土,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刺刀挖土没啥声音。”默瑟说道,“志愿军的迫击炮手很厉害,他们可以根据挖掘工具发出的声音,向正在挖掘的我们的士兵发射迫击炮弹。中国志愿军部队已经推进到我们阵地周围几百码的距离了。铁钳越来越紧,快把我们夹死了。”因为自己的战壕不断被志愿军的迫击炮弹袭击,默瑟觉得自己在战壕里的位置不太安全了,在他后面的布克斯瑟上士命令他 “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上士跟他说:“志愿军的迫击炮手技术真不赖,赶上二战时期我的水平了。”谁知道他话音刚落,一颗迫击炮弹径直打到上士的战壕里去了,上士立即阵亡了。在敌人的迫击炮弹落到头顶的时候,大家都匍匐在地上,等炮弹的冲击波威力过去。敌人的迫击炮弹震撼了山顶的土地。“大地在摇晃”,反坦克炮手本•怀特丘奇说道,“有些人尿裤子了。”因为恐惧而导致的身体的本能反应让格洛斯特团的官兵们士气低落,让恐慌心理支配了自己的官兵,在战场上存活的几率就低了,因为他们的身体机能受到了影响。科学家们曾经研究发现,在特定的情境之下,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被一个猎食动物跟踪,他会全身发凉,动作也会慢下来,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动作都被猎食动物看在眼里。如果猎食动物向他逼近,他就会大小便失禁,可是粪便的难闻气味并不能赶走猎食动物。事实上,在那一晚,的确有很多英国官兵大小便失禁,官兵们由于恐惧有各种各样的反应,这降低了他们的自卫能力,很多官兵的反应相同,都是死死地贴着235高地山顶的地面。

格洛斯特团有效的自卫武器是维克斯中型机枪。战斗一开始它们就在不断嘶鸣,机枪阵地附近落满了子弹壳;现在机枪组阵地附近的步枪兵们被命令帮忙装子弹链,他们将机枪子弹插进被打空了的子弹链里,并把他们传递给机枪组的弹药手——弹药手将子弹链联结起来,并给机枪供弹。机枪手一直在向志愿军扫射。伊格斯待在机枪阵地下方的一个战壕里。他所在的战斗组被分成了三部分,在三个地方防守,这三个地方分别被命名为“保守党”、“工党”和“自由党”。在炮弹闪光的照耀下,他突然看到,灌木丛在向他防守的地点靠近,“难道灌木丛生了脚会走了吗?我们用4挺维克斯机枪的交叉火力向这片移动的灌木丛射击——但是它还在向前移动。”伊格斯说,“不一会我看到了中国志愿军的尸体大概已经堆起来有10英尺高了。”在附近山头的敌军的机枪手全天都在向格洛斯特团的阵地开火。因为距离很远,他们打出的机枪子弹的弹道轨迹看起来很慢,不过感觉快要到达格洛斯特团战壕的时候,子弹就突然加速了。这些子弹都从格洛斯特团狭长的战壕上面飞过。达维斯神父蹲在卫生队附近的工事里,敌人的速射火力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因为只有一部电台可以对外联络,这台电台现在在团部,哈丁少校不得不派坦普尔弓着身子顺着战壕向团部奔去,去请求火力支援。坦普尔说道,战壕很窄,也就是像厨房里的餐桌那么宽。不过他跑到了团部,传达了哈丁的口信。随后坦普尔又全速回到哈丁的身边。他跳进散兵坑的那一刻非常惊险,敌人的机枪子弹打到了战壕的胸墙上,再向上几英寸就打到他的鼻子了,泥土溅了他一脸。“向我开火的机枪距离我很远——我猜可能是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或者是别的型号的重机枪,它的威力真是巨大。”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么幸运。坦普尔看到一个军官的前额中弹,他倒在了战壕里。不可思议的是,在他死之前,他还说了三十秒的话。

中国的机枪兵们将机枪阵地前移,很多弹药兵背着沉重的子弹带;维克斯机枪打出的是红色的曳光弹,中国机枪兵打出了绿色的曳光弹,看起来就像绿色的激光一样。这真是让人毛骨悚然。不过这也让他们的机枪阵地暴露无遗,绿色的曳光弹在夜间十分显眼。格洛斯特团呼叫炮火支援的联络官可以确定敌人的机枪阵地的位置。维克斯机枪和呼啸而来的炮弹让敌人的机枪哑火了。中国志愿军用中型的迫击炮来对付维克斯机枪。“他们希望用迫击炮来消灭我们的机枪火力,但是他们由于所处位置的局限,根本打不到我们的机枪阵地。”伊格斯说道,“一些迫击炮弹打到了悬崖的外侧,还有一些在我们周围爆炸。你根本听不到它们落下来的声音,因为我们耳边一直有一个很大的声音在不断地吼叫着——‘杀千刀的,把你们的头尽量低一点’。”

 

过度射击的维克斯机枪需要点303口径的子弹才能让他们“叫”起来。维克斯机枪是水冷式机枪——枪管包裹在装满水的金属圆筒里,但是如果持续射击,冷却水会被蒸发掉。在235高地上是没有水源的。格洛斯特团仅存的一些水都在卫生队:失血过多的伤病员们需要多喝水,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下去。没有冷却水,也是有权宜之计可以暂时发挥一时作用的。老兵们总有办法。一个中士不顾山顶上的枪林弹雨,弓着身子从一个位置换到另外一个位置,他命令大伙往一个容器里撒尿——他将大家的尿液收集起来用作维克斯机枪的冷却水。可是很多士兵已经两天没有喝水了,中士的法子没发挥大用场。“他一直在说,快点尿到这个罐子里,尿到罐子里。快点,快点!”怀特丘奇说:“我们一直在说,我们没有尿,尿不出来。”中士在收集尿液的过程中中弹牺牲了。由于有了他收集到的那些尿,维克斯机枪又能射击了。弹药手的双手有很多地方被子弹链割伤了,或者被维克斯机枪发烫的枪管烫伤,或者被机枪的枪口火焰灼伤。机枪手一直在用交叉火力压制敌人,这些不断颤动的机枪给敌人造成了重大的伤亡。

 

世界战争史上有过很多传奇,虽然有些可能带有夸张的成分,但是这些战例还是成为了军事史上的经典。它们之所以成为传奇,可能并不是因为它们是带有决定意义的战斗,而是因为它们是当时某支军队精魂的缩影,或者是因为这些战例有激动人心的情节,后者这些战例让人唏嘘不已。英国海军名将纳尔逊拒绝撤退的命令,他对撤退信号视如无物,他把望远镜举到他那只已经失明的眼睛面前,以示拒绝的决心;二战时期突出部战役期间,巴斯通被德军重重包围,麦考利夫将军用“疯子”来回应德军的投降要求……这些都成为了战争史上的不朽传说。对于战士而言,这些战场上的小细节,可能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但是对于鼓舞士气会起到很大的作用。在临津江战役期间,235高地上的格洛斯特团的传说将从4月25日的拂晓开始,他们的英勇表现已经标记在世界战争史上了。

格洛斯特团的官兵们对于中国志愿军持续不断的冲锋号声非常恐惧——中国冲锋号的声音好像有魔力,在他们的心头萦绕不去,可怕极了——冲锋号的声音正在逐渐地瓦解他们的士气:格洛斯特团所有在山顶上的人都明白,冲锋号一响起来就意味着志愿军又要向山头发动一次猛攻,入夜以来,他们就没有停歇过攻击。因为志愿军的号兵好像吹奏着削弱格洛斯特团士气的魔笛,待在团部的卡尔内和法勒-霍克列命令:只要号声一响,就开火还击。法勒-霍克列跑到团部下方的军乐排,问他们有没有号?军乐排的高级司号员巴斯少校告诉他:“没有”。法勒-霍克列又对伊格斯喊道:“你的号在身边吗?”还没有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忠实执行命令的伊格斯把自己的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不过他翻出了自己的号,却突然冒出一句——“我现在没时间演奏。”法勒-霍克列对他说,“用不着你演奏,交给我,你待在这里就行,看好你的手榴弹。”法勒-霍克列把号递给巴斯,对他大声喊道:“请你吹一个起床号。”巴斯吹了起床号,于是巴斯当晚吹了除了“撤退号”之外的所有的用号声发布的信号。

在拂晓到来之前的黑暗中,在嘈杂的战场环境中,高大的巴斯少校向山顶爬去。他不顾枪林弹雨,爬到了山顶的中间,他集中了一下精神,紧紧贴着战壕,将号举到了自己的唇边。

D连的怀特摩尔当时在战壕里面,他突然听到身后有号声响起。他吓坏了,中国人怎么跑到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来了。他转过身去,把步枪抵在肩头,把手指放到扳机上,准备开火——突然他听出来了,这是他熟悉的声音。这是起床长号。尖锐的号声传遍了整个山顶,经过岩石的多次反射,回荡在整个峡谷。巴斯吹完起床号之后又吹起了普通士兵用餐号、军官着装用餐号、指示开火号、夜间点名号,他一连吹了5首曲子后,就暂时休息了。“他真是个好号手。”法勒-霍克列后来写道:“从那天之后,我对他肃然起敬。”作为领袖气质的一部分,卡尔内总能激励士气,他下达的吹号的命令激励了部队。巴斯的演奏虽然有些虚张声势,但是的确起到了作用。整个山顶阵地的官兵们都发出了沙哑的笑声。“大家都知道,这是我们对于中国志愿军冲锋号的回敬。”距离巴斯差不多100米的德坦普尔说道,“巴斯的号声提振了我们的士气。”待后一点回响在山谷间消失殆尽,巴斯放下了号。

战场陷入一片沉寂。

中国的号手停止吹号了。在巴斯的演奏结束之后,敌军暂时也没有了动静,包围格洛斯特团的志愿军可能感到奇怪——这个号声他们之前怎么没有听过,是什么号声啊,什么意思啊。毫无疑问,中国士兵们之所以停止进攻,那是因为他们把巴斯的号声当成了自己号手的号声,在不知道这种号声代表什么指令的时候,他们只好按兵不动。不管怎么说,巴斯这么折腾了一次让士兵们享受了一次久违的战场的宁静,敌人的进攻中止了。但是只是中止而已。没过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也有可能是几分钟的时间,参战的格洛斯特团官兵说法不一——据守在山顶的格洛斯特团官兵们遭到了更猛烈的火力攻击,子弹像鞭子一样一波一波地抽打在了他们的阵地之上。“我们为巴斯感到庆幸,因为他站起来吹号的时候,没有志愿军对他开炮或者开枪,但是没过多久,我们就开始拿他开玩笑了。”医护兵乔治•纽豪斯说道,“中国志愿军用他们所有的武器向我们开火。”“军号之战”告一段落了。但是235高地之战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