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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秘密的眼泪》

第一章 电梯 

 

我走进电梯,潸然泪下。

一个衣着时髦的女子在电梯里哭泣,难免让人狐疑。他们用目光探询我,交头接耳。

我低下头去,拼命抑制自己的泪水。冬天的寒冷让泪水冰凉地贴在我脸上,然后悄悄地干涸。其实,我早已经忘却了这样的哭泣,忘却了生命中居然还会有如此感伤的时刻。在大多数的时候,我的记忆里只有现在。

我很满足自己的现在。自从大学毕业,我开始尝试不同的生活,我做过广告、音乐人、网站和时尚杂志的编辑、外资货运公司的主管,每进入一项职业,就仿佛进入新的人生。我喜欢这种全新的感觉,喜欢刺激和新鲜。我享受着这个城市里最时髦的生活,每每诞生一样新的事物,我从来不会错过。我去蹦极攀岩、去野外探险,光顾每个流行的餐厅和咖啡馆,我说得出任何最新的流行情报,找得到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卖流行货品的小店。朋友们说我是时尚中人。

“时尚中人”的好处是不必背负因袭的负担,可以一直保持轻松自如的状态,永远与你周遭的世界同步发展。我们鄙夷内心的冲撞,赞美走在潮流前端的人。

我把这种感觉引进我的情感生活。生活的节奏永不停歇,我不断地更换男友,在判断自己“老”了之前,我不会放弃这样的生活。我正经历着一生中最年轻、最受赞美的年华,怎能甘心彻底将自己交到一个人手上?我身边聚集着一群像我这样的人。我们时常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蹦的,通宵达旦,黑夜在迷醉中融化,我们热爱黑夜的暧昧和冰冷,惧怕白天的清醒和温度。

就在一个星期前,我还收到一封无聊的电子邮件。一个嫁给大款的漂亮“美眉”要求我陪她度过一个寂寞的良宵,她说她有宝马车,有位于江滨的豪宅。她当然不缺钱,只缺朋友。我相信她至少发出了一百封信,也一定会有胆识之士萌发恻隐之心。可惜我不是男人,否则,没准会去赴这个美丽而充满悬念的约会。现代社会将人与人交往的步骤省略到极致,而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也达到了极致。

可是,这有什么不好?我们自由而个性地活着。

在我的生命中,所谓的青春已经过早消逝。我发现,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现在,那将是一种多么惬意和轻松的生活。我忘却了梦中的道路和太阳,我曾经的梦,已经不再相识。

如果不是因为小宝,我甚至忘却了我还会哭泣。

最近,我正筹备着参加一个自助旅行俱乐部,目的地是一处无名之地。我决定一个人去。有半个月,我都在为旅行做准备,鞋子、衣服、背包、摄影器材、地图、旅行手册、指南针等等,还有从网上搜索的旅行资料。我刚刚辞了工作,没关系,工作丢了还可以找。如果是真的洒脱,当然要毫无羁绊。

就在出发的前几天,我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电话是我中学时的女同学打来的,她说:“你知道吗?小宝,小宝他就要死了。”

我的记忆出现了片刻的阻塞。几秒钟后,我才从记忆深处搜索出关于小宝的资料。是的,我已经淡忘了他。这好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那时候的人和事同现在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