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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玉罗生门

 

“有没有看到赵夫人戴的那个翠玉胸针?多绿啊!多透啊!”

“可不是吗?听说是她去香港的珠宝拍卖会上买来的。”

“听说要上千万呢!”

“其实拍卖之前,报上早登了那胸针的照片,是温莎公爵送给他老婆的东西,赵夫人八成是看了新闻再跑去香港买的。”

近宴会里,大家都交头接耳谈论赵夫人的那个翠玉胸针。不止女人哟!连男人都一个个借题过去跟赵夫人寒暄,眼珠却转啊转的,偷偷看那胸针。

赵夫人的胸针真没白买,她这一来,把所有的名媛贵妇都比了下去。

赵夫人确实是去香港买的,但不是在拍卖会上,而是去那家大大有名的“甄宝库银楼”。也只有像“甄宝库”那样的名店,才能拿出这么大,而且完美的翠玉。

更令赵夫人得意的是,她并没花上千万,而是用四百二十万买的。这全要托她表妹的福。表妹一家都做珠宝生意,跟“甄宝库”常往来,经她介绍,所以能用成本价买到。

正因此,阿姨这次来台湾,赵夫人特别派自己的司机去机场迎接。

“哟!带了个好东西吔!”阿姨不愧是珠宝界的老手,才见面就盯着赵夫人的胸针看,“哪儿买的啊!有这种好东西的地方还不多呢!”

赵夫人笑笑,心想“原来表妹并没跟阿姨说”。就把胸针摘下来,递过去:“阿姨看看,帮我鉴定一下。”

阿姨立刻掏出老花眼镜,还翻皮包,翻出一块黑丝绒,把黑丝绒铺在桌上,再将翠玉胸针放上去,细细地对着光看。

“透!东西不坏。”阿姨扬扬眉毛,又努努嘴,调整了一下假牙,歪着脸,看着赵夫人笑:“花了不少银子吧!”

“您猜呢!”

“嗯!”阿姨揉了揉眉心,把眼镜摘下来:“少说也得两百万。”

赵夫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说错了吗?”阿姨看情况不妙,拍拍赵夫人:“咱们可是自己人,我是说实话。难道……难道你不知道……这块翠玉有半边是人工染色的?所以你说它真,它真,有半边是上好的,可是另外半边大概原来颜色不对,所以用人工染了色。”

阿姨才走,赵夫人就拨电话给表妹,表妹不在,又打给“甄宝库”的甄总经理,劈头就骂:

“你们好大胆啊!居然卖假东西卖到老娘头上了,老娘明天开记者会,叫你们招牌落地。”

“会吗?会吗?”甄总在那头显然吓到了:“您先息怒,我立刻查,您如果不喜欢,只管交代,我们马上退款。”

“我明天就派人把东西退给你,你把钱准备好就是了。”赵夫人又吼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赵夫人还睡呢,佣人进来叫,居然表妹从香港赶了过来。

赵夫人没化妆,铁青个脸出去:“你知道了,你说!怎么回事?”

表妹一副无辜的样子,把翠玉胸针接过来,还拿出个像笔一样的细细的仪器,前照后照,照了半天,抬头说:“不假啊!”

“可是你妈说有半边是假的,是染色的。”赵夫人冷笑:“她是你师傅,还错得了吗?”

表妹突然咯咯地笑了:“哎呀!我老妈啊!她是内行,可是她老了啊!她眼睛早不行了啦!”突然低头掏皮包:“表姐!这么吧!我跟你买,你花四百二十万,我给你四百五十万,成不成?”

赵夫人怔了一下,想了半天,算计着,这个表妹只怕是赌“梭哈”(注:梭哈,一种纸牌游戏),明明假东西,但以进为退,可别中她计。于是说:“好!卖给你!”

表妹居然真爽快,立刻开即期支票,还好像占了大便宜,包好翠玉别针就跑。

“咦!您那别针呢?”“那价值连城的翠玉呢?”“是不是收进保险柜了?”

从表妹买走那翠玉别针,晚宴里赵夫人就常碰上熟朋友问这问题。

“是啊!是啊!”赵夫人只好含含糊糊地答,“收起来了!收起来了!”

可是回家,赵夫人愈想愈不对劲,也愈想愈后悔。想姨妈八十了,确实可能老眼昏花;表妹介绍这么好的东西,自己占了便宜,还不信任她,真不应该。

思前想后好几天,终于忍不住拨电话去香港。

“表妹啊!真对不起,我该相信你,你还是把那翠玉胸针给我吧!”赵夫人姿态很低:“这样吧!我明天去香港找你拿,免得你多跑一趟。”

表妹又咯咯咯地笑了,笑半天才止住。

“表姐,真糟糕吔!你没早说,我昨天拿给一个大款看,他出价不低,我卖了。”正说呢!表妹旁边有人插话,原来阿姨就在她家。

“小秀啊!”阿姨叫赵夫人小名,“都怪阿姨不好,阿姨老了,乱看!乱说话。不过你表妹能一转手就赚几百万,也挺好,改天叫她请客!”

“是啊!”表妹又抢过电话,“这也得谢谢表姐,因为您戴过,又上了杂志,那个大款早注意到,所以一出价就是七百万……”

 

这是一篇非常悬疑的故事。

你可以猜——

表妹是和阿姨串通的,把赵夫人的翠玉胸针骗到手。

你甚至可以想得更远——

“甄宝库”也设了局,先便宜卖给赵夫人,让她戴着“曝光”,用赵夫人的名声把翠玉胸针的价值“做高”“做出名”,然后再由赵夫人的表妹买回。

你还可以猜——阿姨没撒谎,那翠玉确实有假。“甄宝库”唯恐赵夫人说出去,或拿给别的专家鉴定,结果半边是染色的,传出去砸了甄宝库的金字招牌。于是紧急通知赵夫人的表妹,把“证物”买回。而且确如表妹所说,因为赵夫人戴过,“大款”想:“如此名媛都戴过,当然不可能假。”甚至因为可以拿赵夫人在杂志上的照片给朋友炫耀,于是开口就出价七百万,让“甄宝库”和“表妹”又赚了一大票。

什么叫作“点滴在心的处世艺术”?

这就是!它不但赢,而且双赢、三赢、四赢、五赢——赵夫人没损失,还小赚三十万;表妹也没损失,还大赚了。“甄宝库”更没损失,他虽然卖的是假货,却能化险为夷,还可能大赚一票。

老阿姨也没损失,她大不了被女儿怨一番,但是看风使帆,立刻改口,挽回赵夫人对表妹的信任,还让女儿转手大捞一笔。

只怕那后花七百万买走翠玉的“大款”也没损失,有赵夫人曾戴过的记录,假的都成了真的,或许改天再脱手,已经上了千万呢!

(文中姓名、商号皆为虚构,若有雷同,必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