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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和古罗马服饰

 

根据雕塑艺术以及零星的文字记载,我们知道古希腊和古罗马服饰在形式上都是由原材料与布匹织造方法所决定的。这一时期所穿着的绝大多数服装都由密集劳动所加工生产出的编织布匹制成。成品布匹受到高度推崇,通常被视作珍贵的物品,就连裁剪缝纫以使其合身的行为都被视为浪费。因此,古希腊人(图3)和古罗马人(图1)一般都穿着自然垂坠、卷裹式的服装。这类服装都是通过折叠、卷裹、别针连接、收拢制成,少数情况下才会缝合面料围拢在身体上。

那些摆脱了面料的矩形而塑造成形的部分起初都是在织布机上纺织出来的,其经丝会根据所需面料宽度的不同而发生改变。在古希腊古罗马时代早期,编织是能让妻子或仆人受人赞叹的一项技能。然而,到了1世纪晚期,随着贸易活动在整个罗马帝国内展开,城市人口越来越多,纺织就成了一项贸易行为,家庭编织的衣物也因为被视为粗糙,成了低下阶层的象征。

古希腊服饰和古罗马服饰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说,两者都有大量的褶皱和折叠。古罗马服饰有两种基本组合:男性是丘尼卡和托加,女性是丘尼卡和帕拉。丘尼卡就是长袍,是贴身穿着的衣物,按照穿着人物身份加以分类。这种基本长袍款式众多,依据穿者社会阶层、职业或是性别而有所不同,而且根据穿者的地位还有各种不同的材质。男性穿着时称作希顿装(见20页),后来长度演变到齐膝盖位置。女性穿着时长度则更长,有时被称作潘普洛斯。这两种样式的丘尼卡长袍都由一大块长形布匹制成,布匹在身体上对折起来,在某些位置用钩子收紧。简单一些的多利亚式希顿装一般用羊绒制成,而爱奥尼亚式希顿装则由更精良的材料,比如软麻布甚至是丝织物制成。柔软的面料意味着可以利用褶皱取得更大的装饰性,包括一些半永久性的褶皱花纹,这些可以通过上浆制成以及利用阳光的热量压成。

奴隶和出身低下的男性所穿着的简单的希顿装是用两块矩形面料缝合而成,顶上和底部留有供头、胳膊和腿活动的洞。地位较高一些的男性穿着的长袍则会用垂直条纹加以装饰,但禁奢法对于允许这样穿着的对象做出了严格的规定。女性的长袍较宽松,但在一两处位置,胸部之下、腰部位置或是臀部周围会有饰带系结。不管系结在哪个位置,饰带都能圈起长袍,使得衣料蓬松开来隐没住饰带,从而赋予衣物宽松度和形状。形制更为复杂的长袍则会有袖子,即用布制成硬带围在手腕上,或是用一颗或几颗别针或扣子在适当的位置收紧,手臂的大部分则露在外面。

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在长袍之上都可以再穿着一件服装——这么做是为了得体,而非出于天气原因考虑。这件服装在古希腊被称作希玛申,在古罗马则被称作帕留姆或是帕拉。这种覆盖式服装属于卷裹类服饰。作为户外穿着的外衣,男女皆可穿用,但有时候男性会单穿,下面不再穿着长袍。这种服装在穿着时无论男女都需要用一只手臂来固定(图2),因此只有那些不用做体力活的阶层才可以穿着。克拉米斯是为男性所穿着的一种短外衣,这种短外衣的大部分穿着者是士兵和旅者。

托加的原型(古罗马男性公民服饰)来自伊斯拉斯坎文明,而非古希腊服饰。这一观点的依据在于,晚期古罗马男性托加和女性帕拉与伊斯拉斯坎的装饰服装特百纳(一种长罩袍)相类似。这种相似性引出这样的推测,托加和特百纳相似,都被裁成瘦长的半椭圆形,其直轴长度可达约5.5米。从这一显而易见的稀有性上来说,托加不仅象征着财富,还代表着至高的权力,因此只能为富裕阶层和权贵人士所穿用。装饰富丽的绣金紫色托加,由帝王独享。

 

日本平安时代服饰

 

平安时代始于794年,桓武天皇(781—806年在位)将日本首都从奈良迁至平安京(今日本京都)。这一时代并没有已知纺织实物留存下来。我们对于平安时代服饰的认识因此几乎只能来源于该时代的艺术和文学作品,尤其是11世纪早期的日本古典文学作品。其中包括世界早的长篇小说之一,紫式部(图2)所著的《源氏物语》(约1000),以及紫式部的竞争者、女官清少纳言所著的《枕草子》。这些文学作品表明,服饰是令都城平安京贵族女官们着迷和烦恼之物,其关注重点在于挑选衣物的颜色搭配组合形成复杂的层层叠叠的色彩层次(见40页)。以下节选自《紫式部日记》中的段落就是一个例证。这个段落表明中世纪日本平安京宫廷中对服饰细节的关注达到了近乎神经质和迷信崇拜的程度:“那一天所有的女官都极力装饰,碰巧,在挑选袖口颜色搭配时,有两人显得缺乏品位,等侍奉膳食之时,她们就完全置于高官贵族们的注视之下。后来,大概是税所女官和其他一些人受了辱;但她们并没有犯下太大的过错——不过是颜色搭配实在令人提不起兴致而已。”

在平安时代,来自中国道教和其他方面的影响达到盛的程度。到9世纪初期,佛教也开始传遍整个日本。平安时代的宫廷服饰初是照搬中国唐朝形制(见30页),织物面料也都是从中国引进而来。894年,随着与中国官方交流的暂时停止,更具日本特色的风格开始在贵族中形成。被称作小袖的窄袖便服(今和服的前身)开始成为这个时代男女通用的主要服装。平安时代的宫廷服饰开始脱离中国袍衫花纹丰富的风格,轮廓开始变得越来越宽大,具有雕塑风格。

随着与天皇家族通婚的藤原氏一族权力的增大和影响的提高,日本历史上出现了一个空前富足和稳定的时代。这时就产生了一个新的悠闲阶级,他们对于奢华的服饰有更大的需求。随着平安时代宫廷文化的发展,丝织物生产和染色工艺兴盛起来,丝绸成了极其重要的日常用品。10世纪早期,整个日本的36个地区都要向皇室进贡丝绸,平安时代也成为都城丝绸染制的黄金时代。

这个时代,女性要敷粉将面庞涂白,而且无论男女都要将牙龈和牙齿染黑。这种习俗被称作染黑齿,在后世只为女性所施行。女性们还要将整个眉毛剃掉或拔净,以便在额头更高的位置上重新画眉。她们还要用红色重新塑造唇形,使得嘴巴看起来比实际的形状要小(图1)。男性要蓄细长的胡须和山羊胡,头发整洁地绾成顶髻;女性们则渴望拥有长长的黑亮的直发,倾泻在衣袍之上一直拖到身后的地板上。

女性的身体被吞没在宽大厚重的服饰中直至被人遗忘。那些宽大厚重的服饰能够让一切个人身体特征都不再相关,隐没不见。在这个时代的古典文学作品漫长细致的描述中,很少展现人们的身体特征:重要的是人们的服饰。对于层叠色彩服饰中的一件件衣袍,人们会重点根据层次之间形成的色彩搭配而精心安排穿着的顺序。每一件外层衣袍都要露出里面一件的局部,这对这种服饰系统来说至关重要。要做到这一点,不仅要依靠织物的透光性,还需要将衣袍边缘裁成不同的长度,衣袍的边缘和袖口要一层比一层依次做短。女性将心思集中在视线容易看见的巨大袖子的边缘,这样她们就能够将衣袖伸过四周环绕的屏风和帘子下端的空隙,从而取悦男性追求者(图3)。贵族女性的时间不仅要花在多层宽大的衣袍上,还要花在建筑内部层层叠叠的帘子、折叠的蒲草纸屏风、竹拉门、芦苇帘和格子隔扇上。这些复杂的空间遮蔽物可以遮挡住她们不被外界的视线窥看,也屏蔽了她们看向外面的目光。贵族的住宅被抬离地面之上(图4),以便于通风。女性们就坐在地板上,这样她们的衣袍伸出外面的部分就能达到周围花园里男性目光的高度。外面的光线被一层层分隔物过滤,光线昏暗的屋内有时会燃起一盏小小的油灯。这种界线消融的暧昧环境反而能刺激感官:日本古典文学作品中对于色彩、感触、气味和声音的感知都极其敏锐。

贵族女性在公众面前允许的行动方式就是乘坐无窗的牛车。对于衣袍的选择组合被认为代表了女性的学识水平和敏感程度,因此女性们发现,可以将多层袖口伸过车厢门底部的缝隙露出在外,从这些昏暗封闭的空间内向公众展示自己。如果有潜在的追求者见到,并认为衣袍的颜色组合相当雅致,他可能会去求见女子的家人(根据车盖信息),并开始长期通信,请求与这名女子建立爱情关系,而信笺纸颜色的挑选也要经过高度严格的审美检阅。为了从层叠服饰和隔开贵族女性的建筑空间外部接近她,男性追求者可能会从缝中窥看,这就是从遮挡的围墙、屏风或帘子“缝中窥看”的秘密求爱习俗。许多绘画和文学作品中都有对这种习俗的描述。“缝中窥看”见证了这种偷窥的禁忌行为被吸收为审美仪式的过程,其中层叠的衣袖色彩具有很浓的情色意味。

这种要求宫廷女性隐藏起来的规定很明显引起了紫式部的焦虑。她在某晚的日记中写道:“月亮如此明亮,我羞愧得不知该往何处躲。”就连中宫皇后也无法免除露面的烦恼,正如清少纳言在《枕草子》中所回忆的那样:“到走散的时候,格子窗还没有放下,灯台却已拿了出来,当时门也没有关,屋子里边就整个儿可以看见,也可看出中宫的姿态:直抱着琵琶,穿着红的上袿,说不尽的好看,里面又衬着许多件经过砧打的或是板贴的衣服。黑色很有光泽的琵琶,遮在袖子底下拿着的情形,非常美妙;又从琵琶的边里,现出雪白的前额,看得见一点儿,真是无可比方的艳美。”这段文字引发了日本长久以来的忽隐忽现的审美情趣——指瞬间之内,某物或隐或现。

平安宫廷中围绕着女性的巨大的遮蔽网一直被视作男权压迫的工具,它使得女性不能活动且沉默无声,无法为人所见,也不能看见外界。虽然使得女性无法获得实际体验,无法接近学问和权力,但也创造出一种含蓄的隔绝空间,女性们在其中培养出非凡的审美情趣。这些静坐不动而又时间充裕的女性有着很强的好胜心,又大都极其失意,于是便得以接触艺术活动,尤其是文学创作——这个黄金时代的文学天才都是女性。

平安京不仅服饰和文学艺术值得特别关注,其他许多领域的艺术成就也很显著,比如用于训练培养感官的制香术和茶道。似乎这个时代宫廷日常生活中的所有活动都上升到了艺术的层面,不仅是宫廷服饰,就连一些基本活动,比如吃饭和交流也是如此:发言具有高度的风格化和程式化,日常对话中都要求暗含和引用诗句。人们关注的重点始终在美丽得体之上:一个人有没有华丽的衣袍,能不能背诵少见的诗句并不重要,从已经发表的诗句或是可选的各色衣袍中进行慎重的选择才能赢得赞誉。需要遵循的规矩和严格的限定成千上万,但其细微的差别中却总是存在着虽小却至关重要的竞技场,人们可以在此展示自己的审美品位,以期在情事上或是政坛上获得进步。

平安时代宫廷服饰的奢华风格终并没有延续下来,其后的镰仓时代贵族服饰就远远没有那么铺张奢靡。尽管如此,平安时代的传统仍然有着强大的影响力,日本皇室至今在加冕仪式和婚礼中穿着的仍是平安时代风格的服饰。日本当代的时装设计师也经常从丰富的美学遗产中借鉴。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先锋时尚(见402页)特点仍然是多层重叠,无视身材轮廓,而是展现这种服饰系统中里面衣物的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