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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普瓦夫尔,一位法国里昂丝绸业老板的儿子,有抱负的传教士,在中国传教两年之后回到法国。普瓦夫尔并不着急回巴黎,一旦回来就彻底回到秩序中,会令他惊惶失措。假如上帝存在,他会听到年轻人的请求。当时他乘坐的那艘船经过苏门答腊海,有两艘英国船在班卡海峡追上了他们。正如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海盗船,没头没脑地,人就被从船上扔了出去,一时间炮声四起。普瓦夫尔在甲板上跑着,结果被一只铁链拴住了手腕。他在船舱里被关了24个小时,坏疽病腐蚀了年轻人的整个手臂。失去了右手,这个年轻人不再能够去教堂祝圣。1745年2月,独臂的皮埃尔 • 普瓦夫尔失业了,来到巴达维亚,当时那里成为由荷兰人控制的印尼大商行。
巴达维亚就是未来的雅加达,荷属东印度首都,称不上适宜居住的小村落,这里的麝香气味和怀疑的气氛令人窒息。当时香料贸易迅猛发展,肉豆蔻和丁香都属于稀有和令人垂涎的商品,因为它们只在亚洲摩鹿加群岛上生长,而所有的生产都集中在巴达维亚。各大强国轮流去霸占这些远方岛屿的财富,他们在荒芜的海滩和热带雨林中实行铁腕统治。后来荷兰人从葡萄牙人手中抢走了摩鹿加群岛,通过荷兰东印度公司垄断了肉豆蔻生产。换句话说,他们囤积居奇,抬高价格,让别人无法竞争。殖民者将香料连根拔起,只在那些易于控制的岛屿上保留种植,然后奴役或灭绝岛上的居民。 他们筑起堡垒,在仓库附近安置巡逻队。所有没有运到欧洲的货物全部被销毁或扔进海里;运输之前,所有的干果都被浸泡在海水和生蚝壳的石灰中,以阻止再次种植。所有试图去偷香料的人都被就地绞死。只有肚子里塞满肉桂的皇鸠可以逃出生天,因为在摩鹿加群岛,连鸽子都知道香料好吃。总之,没人能把可发芽的肉豆蔻带出这片岛屿。
精疲力竭和情绪低落的普瓦夫尔并不特别怕荷兰政府从中作梗。在四个月的休养期中,年轻人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查了解周围的香料种植情况。波罗艾a是一个方圆一公里的小岛,他注意到,这里能够生长的肉豆蔻可以满足整个地球的需要。整个群岛地广人稀,完全不受大兵的监视。普瓦夫尔悄悄踏上其中一个岛,他得出结论,这里很有可能找到大量的肉豆蔻树和丁香树,这样他就可以轻易地在巴达维亚人的眼皮底下偷些树种回去,前提当然是得找到能让它们继续生长繁殖的地方。当时的法国殖民地法兰西岛,即现在的毛里求斯岛理想。那里正好处于欧亚大陆之间,是所有船只都要停靠的地方。普瓦夫尔一回到巴黎,就向印度公司提出了他的计划。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南部海域里长时间航行对人和植物来说都是致命的。堆放在船底的种子因受潮而腐烂,而放在甲板上用沥青封起来的大木箱中的植物因为缺乏空气流通而干瘪。因此,普瓦夫尔必须在东南亚不同的国家之间航行多次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普瓦夫尔在次远征马尼拉的过程中,20多株植物只有5株存活下来。为了通过检验,传说这位植物学家把东西藏在大衣的夹层中,结果仍是彻底失败。他把植物种在毛里求斯岛上之后,奇怪的是,它们无一存活,叶片干瘪而变成褐色。有人在半夜三更看见那位奥布莱a先生在离家1古里远的肉豆蔻树下,因此他成为嫌疑人。没有更多的证据,人们指控他用开水烫死了树,因为对手的成功使他产生了病态的嫉妒心理。
直至今天,历史学家在抖落这件事时,灰尘里仍有许多令人迷惑不解的地方。可能的情况是,普瓦夫尔所种的植物在搬下船时就已经死掉了,它们没能适应新的环境,那里离它们的原生环境还要往南15个经度。普瓦夫尔把失败的责任推到菲西 — 奥布莱身上,随后谣言四起,两人耿耿于怀,进而引发争吵,甚至在王室往来信件中都能够看到这件事的发酵。普瓦夫尔的恶意中伤对奥布莱名声的破坏是持久的,直到20多年后,奥布莱还在为他背叛祖国的恶名而辩护。庞波慕斯植物园的负责人为普瓦夫尔的失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印度公司总共支付了50万英镑。
经过25年的努力和多次远征,在带回的上千个肉豆蔻中,只有三十几个终于在庞波慕斯植物园里发芽了。这种树一般要种植6到7年之后才算成熟,早的肉豆蔻在1778年才结果,也即初探险的30年之后。后来,肉豆蔻的种植在法属圭亚那延续下去,那里的气候更适合这种植物的生长。在此期间,普瓦夫尔荣归故里,在里昂附近的拉费雷塔,远离热带地区和马斯克林群岛,在亲人身边永远闭上了双眼。


1741年,北京近郊已经精耕细作,汤执中神父不得已只好降低自己的期望。要想找到一些罕见的植物品种,就得走出北京。这位传教士写信给自己的植物学老师朱西厄,敦促他寄来一些球茎和种子,这样他就可以接近皇帝。汤执中向朱西厄解释说,皇帝热衷花卉,为此他还专门建造了一套房子,以便欣赏到山上的春白菊,这就有了讨好他接近他的理由。之后汤执中列了一长串可以讨圣上欢心的植物名称:郁金香、银莲花、康乃馨……而位居汤执中名单之首的,是大朵五颜六色的罂粟花。
朱西厄和汤执中一共通了16封信,聊的都是有关寄送植物的事。汤执中担心商船的船舱太潮湿,于是他等待着沙漠商队经过,他们用骆驼驮着商品从欧洲各地经西伯利亚进入俄罗斯。随后,汤执中极具耐心地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培育了一株异域含羞草(Mimosa)。自次求见皇帝十年之后,他又一次跪在皇帝面前,这位耶稣会士终于可以献上两株开着粉色绒球花的植物。当乾隆皇帝用手去碰时,含羞草叶子一下子关闭起来,像是对圣上表示尊敬。含羞草学名Mimosa pudica,确实很害羞,手指一碰就机械性地做出反应。于是汤执中得以进入中国的皇宫。乾隆皇帝被这株长着敏感叶子的植物所征服,进而对耶稣会士萌生好感,便如了汤执中的愿,让他进入御花园,并允许他到北京周边的山里随便转悠。
乾隆皇帝爱极了这株对他的抚摸有回应的含羞草,还命画师给它作了幅画。作为报答,中国的批花卉也抵达法国,其中之一便是翠菊(reine-marguerite),这是中国皇帝的一份礼物。


种子和种子之间太过相像,通过外皮的色彩、棉质或膨胀填充物、不同的钩刺来区分,钩刺用于挂在哺乳动物身上或是随风飘浮。天堂鸟的种子还装饰着黄色小缨子,椰子的种子硕大而饱满,椴树的翅果带着翅膀。所有这些都表现出植物的坚韧不拔,不遗余力地将自己短暂的生命变成永恒。植物们会存在下去,因为它们睡觉,或用植物学家们的话说,是休眠,为了更好地保存萌芽的潜力。当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会有凌波仙子莲花(Nelumbo nucifera Gaertn.)那样持久的生命力,它是中国的睡美人。有研究团队曾找到一些古代莲子,居然将它从睡梦中唤醒了。在植物学家还不存在的年代里,莲花的种子已经在干涸的湖泥中等待发芽了。1 300年后,不需要多少努力,它们便露出了完美的粉色蓓蕾。


马达加斯加的一个深谷可以吞掉一切不幸陷进其中的东西—鞋子、袜子、脚、胫骨、大腿,必须费尽全力挣脱才会归还给我们。我们光着脚行走在沼泽中,腿上沾满了蚂蟥,甚至能听到它们恐怖的吸血声响。跟随我们的一位矮胖向导,吃起零食来毫不含糊,自探险队的食品箱陷入沼泽地后便一言不发。我们已经精疲力竭,在夜晚即将来临时到达拉博纳,山谷中后一个小村落。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只需一首小曲便可抹去前一天的所有苦难。太阳升起,在稻田中央的那些破船上,孩子们唱着歌驱赶鸟儿,他们的歌声回响在山谷中。每当我回想起那一天,脑中浮现的并不是马达加斯加艰苦的历险,而是这些琐事,大狐猴们的交响合唱,还有米妮娜太太的大笑,她的笑声带走了一切,也带走了疲劳。在土坯房里,我的勺子盛不下硕大的塔那那利佛豆角,而有我笔记本那么大的螳螂在我们头顶飞舞着。一旦螳螂飞近,米妮娜太太便一把抓住它扔进火里,瞬间,螳螂的体液在火中发出嘶嘶声,随即消失不见,带走了我儿时的恐惧。其间,厨娘还用她手中的大汤勺一下子打在从后面悄悄接近的大蟒蛇身上。在这粗陋简朴的生活中,米妮娜太太以她特有的方式镇静地主宰着生物的多种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