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本节选
002世说新语:魏晋人物画廊(节选)
春天的风吹过,把每个人的脸都吹得暖暖的,连飞来筑巢的小燕子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红……
街道上,大家喧哗着:“快来看,快来看,衙门里有新鲜事!”衙门里,有位老爷爷脸红得不得了,跪在公堂前哀求着。衙门外,围满了人,大家都在猜老人家究竟为什么会跪在这里。
原来是老爷爷犯了罪,县太爷好生气,决定处罚他喝好烈好烈的酒。眼看老爷爷已经喝醉了,但是县太爷还是不准他停下来!这位县太爷叫谢奕,他有个七八岁的弟弟叫谢安,经常坐在他的身边,看他审案。
堂前的老人家越来越难受,谢安忍不住红了眼,劝说哥哥:“老爷爷很可怜,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呢?”谢奕一向疼爱这个聪颖的弟弟,听了他的求情,脸色缓和下来,说道:“你想放了他吗?”
谢安点点头,县太爷终于下令放人,老爷爷这才昏昏沉沉、歪歪斜斜地离开了。在场围观的人都拍起了手称赞:“这小孩心地真好,将来一定有好报。”
冬天到来,雪花飘至,怕冷的小燕子也快快找了可以抵挡风雪的地方躲起来。转眼好几个冬天过去了,小谢安已长大成人,而且还当了爸爸。他喜欢在家里办宴会,把侄子侄女们也一起叫来凑热闹。
站在庭院里望去,山白白的,树白白的,天白白的,地也白白的,一群小孩围在谢安身旁聊天,他们开心地咧开嘴笑着,哈!连牙齿也白白的。
雪下得越来越大,谢安高兴地看着大家:“孩子们,天空中的雪纷纷飘下,你们看看像什么呢?”二哥家的小男孩第一个抢着说:“好像在空中撒盐一样。”
大哥家的小女孩张开手,接住了从天空中刚降下的白雪,说道:“好像柳絮在空中飞舞。”
谢安听了,哈哈大笑,内心非常欣慰——谢家的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出色,尤其是大哥谢奕的女儿谢道韫。她虽然是个女孩,但不仅能作诗,还能写一手好字,真是聪明又有才华。
秋天的明月亮又白。谢道韫长大后,大家都在传:谢家的姑娘长得漂亮又乖巧,就好像高挂在天空中的明月,要有星星做伴才不寂寞。于是许多人开始上门提亲。
不久后,月光下一群小燕子开心地唱着歌,街道上的人们也传颂着:“京城里最出名的谢、王两家要结亲了!”谢道韫要嫁的人是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
015红楼梦:大观园里的青春年华(节选)
秋凉时节,皇城郊外一户农家的老太太刘姥姥,带着瓜果蔬菜,领着外孙板儿,来到城里的荣国府贾家,探望远亲——贾家的儿媳妇王夫人和孙媳妇凤姐。荣国府的老祖宗贾母听说来了亲戚,便请刘姥姥进她屋里说说话。
第二天,贾母在大观园设宴,也让刘姥姥和大伙儿一起热闹热闹。贾母在丫鬟捧来的菊花盘里,拣了一朵大红的簪在头发上。凤姐淘气,把剩下的一盘子菊花给刘姥姥横七竖八胡乱插了一头,惹得大家止不住地笑。
贾母领着众人游园,一路走到了外孙女林黛玉住的潇湘馆。进门后,刘姥姥看见竹林里有一条石子小路,急忙让路给贾母和众位小姐走,自己却走旁边满布青苔的土路,一不小心,咕咚摔了一大跤!
来到黛玉屋里,刘姥姥看黛玉竟比画里的美人还要美,再看窗边书桌上设着笔墨砚台,书架上堆着满满的书,不由赞叹道:“这哪像个小姐的绣房,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
早饭设在贾母孙女探春住的秋爽斋。饭前,凤姐和丫鬟鸳鸯悄悄跟刘姥姥说好了要逗贾母开心,她们特别拿了副沉甸甸的象牙镶金筷子,又端一碗鸽子蛋给刘姥姥。
刘姥姥站起身来,瞪眼直着脖子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又说:“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怪俊的。”说完就伸出筷子去夹蛋,追着滑溜溜的蛋满碗跑,好不容易夹起一个,偏又滚落在地上,逗得众人大笑不止。
鸳鸯要大家轮流依骨牌花色来说酒令。只要押韵,诗词歌赋、成语俗话都行。大家行着酒令,等着看刘姥姥的笑话。鸳鸯笑道:“左边‘四四’是个人。”刘姥姥想了半天说道:“是个庄稼人罢。”鸳鸯道:“中间‘三四’绿配红。”刘姥姥道:“大火烧了毛毛虫。”鸳鸯道:“右边‘幺四’真好看。”刘姥姥道:“一个萝卜一头蒜。”引得众人一阵又一阵大笑。
哄堂大笑中,贾母却点头称赞道:“说得好,就是这样说才好。”凤姐和鸳鸯继续闹着刘姥姥,劝起酒来。只见刘姥姥双手捧着木制酒杯,大口大口地喝着。一旁贾母关心道:“可别呛着了。”
读本节选
002世说新语:魏晋人物画廊
走进原典的世界
《世说新语》
陈仲举1 言为士则,行为世范,登车揽辔2,有澄清天下之志。为豫章太守,至,便问徐孺子所在,欲先看3 之。主簿4 白:“群情5 欲府君先入廨6。”陈曰:“武王式商容之闾7,席不暇暖8。吾之礼贤,有何不可!”——《世说新语·德行第一》
1.陈仲举:陈蕃,字仲举。东汉桓帝末年时官至太尉,灵帝即位后为太傅,与外戚谋诛宦官,事情泄露后被杀。2.登车揽辔(pèi):指为官赴任。辔,指驾驭牲口的缰绳。3.看:拜访、看望。4.主簿:官名。5.群情:太守府中僚属的意见。6.廨(xiè):官署。7.武王式商容之闾:车架过商容居住的里门时,武王向前俯凭车前横木,以表示对贤人的敬意。式,车前横木,此处做动词。闾,里巷大门,指住处。8.席不暇暖:连席子都没有坐暖。暇,空闲。
东汉末年,中国历史陷入了长期的分裂,先是经历了我们熟悉的三国鼎立,好不容易迎来了晋朝的短暂统一,却又发生了五胡十六国的混乱,最终形成了南北朝对峙的局面。
《世说新语》的编者刘义庆,就是出生在这样不安定的年代。当时的东晋爆发了著名的孙恩、卢循起义,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斗争沉重打击了东晋门阀士族的势力,也让寒族出身的军官刘裕逐渐走到了权力的中心。刘义庆是刘裕弟弟的儿子,从小因才华横溢深得伯父的喜爱。十四岁那年,刘义庆随刘裕攻打长安,参与了灭后秦的战争。十八岁那年,刘裕正式即帝位,刘义庆袭封临川王,入朝为官。刘裕常称赞刘义庆为“吾家丰城”,据说以前人们曾在丰城这个地方挖掘到龙泉、太阿两把宝剑,所以在刘裕心中,刘义庆这个侄儿可媲美丰城这一宝地。就连写信给刘义庆,刘裕也要斟酌字句,修饰内容。
刘义庆自幼目睹接连不断的战争和动荡不安的政局。他后来虽然身处安逸的宗室,或许也曾期许能有一番大作为。《世说新语》的第一则故事,说陈仲举这个人言谈举止优雅,是士族的榜样,行为可称典范。因为他在即将上任官职时,就怀抱使天下太平、人民安居的志向,他向周武王学习,还没进官署就想先去拜访贤者。这或许也曾是刘义庆所向往的。
然而,即便他历任诸多官职,在政绩上却始终未能展现出如丰城宝地般的惊人成就。兴许是他简素寡欲的性格使然,又或许是为了避开当时的政治祸患,相较于“登车揽辔,澄清天下”的宏伟抱负,简单平静的生活或许更合他的心意。正因如此,他广纳四方文学之士于门下,潜心编撰书籍,醉心文艺。
在他的仕途生涯中,曾经担任秘书监一职。这个工作就像现在的国家图书馆馆长,负责管理国家秘藏的图书,这正符合他爱好文学的天性。编撰《世说新语》的构想,或许就是在那时候产生的。
谢安
谢太傅盘桓1 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2。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3,便唱4 使还。太傅神情方王5,吟啸6 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喧动不坐。公徐曰:“如此,将无7 归!”众人即承响8 而回。于是审其量9,足以镇安朝野。——《世说新语·雅量第六》
1. 盘桓:徘徊、逗留。2.泛海戏:乘船在海上游玩。3.色并遽(jù):脸色都变得惊慌起来。遽,惊慌、恐惧。4.唱:呼喊、叫嚷。5.王:通“旺”,指精神旺、兴致高。6.吟啸:吟诗与啸呼。啸,撮口发出长而清脆的声音。7.将无:大概、恐怕。8.承响:应声。9.量:气量。
东晋时期,王家和谢家是两大政治家族,谢安的父亲谢裒、兄弟谢奕和谢万,皆在朝为官。唯独谢安,年轻时即享有才名,但他不想凭借出身、名望猎取高官俸禄,因此哪怕朝廷多次征召,都被他推辞了。后来只当了一个月类似书记员的小官便称病辞职,隐居会稽郡山阴县之东山。
谢安的夫人看着昔日的朋友们在朝为官,名声显赫,每次只要他们出现在家门口,都会使得邻人倾慕轰动,而谢安却只穿着平民的布衣。她便和丈夫开玩笑说:“大丈夫不就应该要这样吗?”只见谢安嗤之以鼻:“就怕免不了会变成像他们这样啊!”可见谢安对于隐居的生活十分享受,对于富贵的洒脱,也展现出他对人生际遇的沉稳淡定。
谢安虽然“隐”却不是与世隔绝,他只是不介入朝政,选择一个僻静的住所,过着休闲安逸的生活。有一回,他和孙兴公等人乘船出海游玩。不料海风突起,浪涛升腾,船上众人都非常惊恐,大声叫船夫赶快回航;只有谢安兴致勃勃,只是吟咏歌啸。船夫看他这么悠闲从容,于是继续摇船前进。只见浪愈来愈大了,大家都开始躁动,坐也坐不住,谢安才不紧不慢地吩咐回航。人的气度与胆识就是在遇到危难急事时,立显高下。谢安的临危不乱,正是乱世之中众人所渴求的安稳力量。这也是为何他隐居二十年,仍然不时有人期盼着:如果谢安在东山立志做官,我将和天下人一同推举他。
最终谢安还是如自己所料的那样“免不了”进入官场。因为弟弟谢万兵败,被贬为庶人。为了家族的利益,谢安只好再度出任官职,离开他长期隐居的东山,这也就是我们常听到的“东山再起”的由来。